1999年回顾

过去的这个1999年，丽卿如愿回了一趟国，回来后两星期她妈妈就去世了。燕南拿了美国护照，今后回老家得先向中国驻美领馆申请签证了。庄宏仍在原来的公司工作，而且趁心如意。庄伟停学一学期打工，年底将与他的女友麻纪子回国旅游。

丽卿是二月六日从波特兰转旧金山，飞上海回厦门，然后于三月六日原道回美的。从上海到厦门的第二天就是丽卿的妈妈的生日，在厦的子女和他们的各家大小都来了。上海的大哥原本就陪丽卿到了厦门。在福州的大姐、姐夫和全家人也驱车赶来。九十二岁而且曾经中过风的老母亲当时仍然相当健康，而且天天看电视、报纸和小说。丽卿三月六日回美，二十日她妈妈就去世了。老人家傍晚坐在椅子上洗脚，突然就停止呼吸了，安安静静，无病无痛。知道的人都安慰丽卿，说人到92高龄又无痛而终，实属难得；而丽卿刚好有回去 见到老母亲，真该庆幸。话是这么说，但有母亲在，无论日子多穷，外面多冷，你都可以去到她身边；有母亲在，无论世界多大，风光多美，你都会想再回到她身边。有母亲在，想到还可以攒钱回去看她，打工再苦再累也值得。上星期天，美国教堂万圣节悼念亡灵，有吟诗合唱布道，还逐一读出过去一年里亡故教友亲友的名字。在听到美国牧师读出丽卿的母亲的中文名字（免了四声）时，丽卿又仿佛见到妈妈在美仁宫深巷里的家，坐在厅里那张靠背椅上看电视，手上还拿着一本小说！

九九年三月十八日燕南入籍成了美国公民。燕南原来的美国主人家夫妇，还给燕南开了个party. Party 就在主人家的市郊高级住宅区。连成片的落地玻璃窗外，是一望无边的绿油油的高尔夫球场的草地，点缀着白色的樱花，实在美极了。屋里有两个大客厅，两个大理石壁炉。厨房里，连洗碗机都有两套。十年前燕南就在这里住过。这对主人夫妇是虔诚的基督教徒。他们当年决定让燕南住进来，而且包一切时，还没见过燕南呢。他们自己严于律已，但宽于待人。基督教的博爱，体现在他们以及我们所知的众多的美国人或中国人身上。我们故去的七叔，他的宽宏无边的爱，不仅使他的子女，也使我们大家，深深受惠，并深深地怀念他，爱着他。基督教的博爱，是对全人类，对一切人，包括坏人。你们应已听说发生在美国科州一所中学的血案。两个崇仰希特勒的少年，在希特勒的生日那天，持长短枪冲进他们自己的校园，杀死杀伤众多的老师和同学然后自杀身亡。那天，七万多人在那里举行了追悼会，美国副总统也去了。会上放飞了十三只和平鸽，悼念十三个善良的亡魂。附近的教堂里，敲响的钟声却是十五声。这多出来的两声，是给那两名凶手的。这，就是基督教精神。美国宪法允许民众拥有枪支，到处都可以买到枪（连 garage sale 也可以见到）。有枪的家庭多了，入屋抢劫案少，但持枪杀人案时有所闻。 近年来，美国毒品泛滥，青少年犯罪率居高不小。充分的物质，过多的享受（如中国人爱说的，“吃太饱”），应是个外因。不过，这仍然是一个国泰民安的社会。来美后，我们几乎没有受过气，也没有看人或跟人吵过架。邻里是各管各的，但绝对睦邻相处。前天报道美国的失业率是百分之四多，是二十多年来最低的。

在美国，入籍的主要好处是有选举权，并可以在联邦干事，还有，可以持美国护照。有了美国护照后，许多本来持中国护照不好去或去不了的国家都可以去了，但燕南今后回老家得先向中国驻美领馆申请签证了。什么时候有机会回去，燕南希望看望看望故人旧地，特别是有恩有德于他和他一家人的亲友们。在他和他一家人走过来的那些日子，要是没有他们的看顾帮衬，他还真没有今天呢。他还想去他三十年前下放过的地方（南靖）走走，看看老乡亲（希望他们都还健在），踏踏田埂路。山径上，可仍有新竹笋破土而出，抵痛足跟？小溪旁，一场急雨可又带来浊浊山洪，以至洗不成衣裳？那是燕南七分年轻，十分奋进，十三分幼稚的岁月。他曾砍下树木做刀棍，用红书皮包裹他自己打字摘录的英语名篇选读，在漫漫的山区公路上边走边背诵朗费罗（Henry Wadsworth Longfellow 1807-1882）的诗篇，又志高气盛不知深浅地卷入和他本不相干的地方宗派纷争。

对燕南来说，入了美国籍立见成效的是可以马上为妈妈办移民，为儿子办绿卡。燕南的妈妈本意不是移民，而是旅游探亲。但美国驻广州领馆一直不给她非移民签证。与他们无法理喻，只好办移民了，因为公民的母亲无需配额，也不必看官员眼色心情。目前只等例行手续（得半年吧）。六年前，燕南有了绿卡后就为庄宏申请绿卡，但作为“永久居民的成年子女”，他还得排好几年的队。现在作为公民的成年子女，他排期马上到了，目前同样只等例行手续而已（也还得半年吧）。如我以前说过，庄宏是咱家目前唯一的白领阶层。倒不是因为他出入有车（这里几乎人人有车），坐办公室，看电脑，而是因为他所在的是跨国大公司，常有机会去各大都市见世面。年中他跟他的大老板去了一趟纽约，八月份去了加拿大的多伦多，十月初去了美国首府华盛顿D.C.他们出门住的是五星级的地道的豪华大饭店，坐飞机或是头等公务舱，或是他们公司自己的十人座 corporate jet（商务喷气机）。他们公司已开始在上海南汇投资开发一栋200套房的高级老年公寓，预计明年四月开张。庄宏到时还可能代表公司去督工和参加开业典礼呢。 这一切千真万确都是神给予他的恩赐和保守。庄宏的女友秀娟仍在这里，再读一年就可大学毕业。她的家在台湾，但不在刚发生过地震的震区。

千禧龙年的这张圣诞贺信，我们拿不出一张新的合家照，因为庄伟的女友麻纪子人在日本。她去年十二月底大学毕业后于年初回日本。今年年底（即此信到时），庄伟会回厦门，然后麻纪子从日本经北京来厦门，再一道去日本。然后，庄伟先回美，麻纪子则等明年（2000年）四月份结束一个工作后才来美。庄伟为了筹备这趟旅游和下学期的学费，已经从夏天起停学打工一学期，不过，他明年元旦回美后，马上又要回去俄勒冈州立大学继续读他的电脑图象设计。如同美国的大多数青年一样，他们读大学不向家长伸手，主要靠自己打工及贷款。他们多了自主，我们少了负担。两个孩子的女朋友，都来自我们（大陆中国）本来的敌手。但老百姓对老百姓，从来是友谊第一的。世界大同，其实已经在我们家实现。

这封拜年信到时，如果你们还没给我们发信，请你们不要再寄卡，只写信（至少电子信函）和寄照片。国内的卡实在漂亮，但还是信更好。过去的这一年，国内发展快，变化也大。前些日子，龙海厦门漳州还遭了台风。你们都好吧？我们引颈而望是你们的信，不是卡。我们还想知道你们更新的（如果有）地址、电话，和电子邮址。（劳驾请把邮政编码也写上。）谢谢了。

燕南 上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于美国